我心想:如果我能帮安太太修好这座楼梯,那将是一份小小的礼物,用来感谢她。不是什麽隆重的礼物,而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在孤儿院里,我们没有钱买礼物。但我们有双手。而这双手,即使很小,即使很稚嫩,依然能做些有用的事。

        我走过楼上的走廊。另外两个房间的门依然紧闭着。他们,和我同龄的人,也在努力寻找着自己的道路。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我对他们有一种奇妙的亲近感。

        我推开自己的房门,走进属於我的小空间。面向广场的那扇窗户透进最後一丝白昼的光——天空已经变成了深紫色,最後几抹金色和橘色正在褪去。我把信封放进包里,然後塞进床尾的木箱中。我轻轻合上盖子,无声地感谢这个木箱为我守护着重要的东西。

        我从包里拿出日常穿的衣服——一件微微泛白但很乾净的白衬衫,和一条深色长裤。我打开门,右转走进楼上的小浴室。

        浴室很小,但乾净且温暖。毛巾架上挂着一条浅蓝色的毛巾,叠得整整齐齐。我猜是安太太为我准备的。我打开水龙头,水渐渐变热,蒸气开始升起,让镜子蒙上了一层雾气。我站在水流下,感受着每一滴水珠滑过肌肤,像温柔的手指抚慰着我疲惫的身体。

        我透过雾气看着镜中的自己。我的脸依然消瘦,眼下因为睡眠不足依然有着黑眼圈。但我感觉自己好像长大了一些。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内心的某种东西——一种我无法命名的成熟。不再是那个默默看着别人离开孤儿院的孩子的形象,我开始看到一个站得笔直的人。

        我快速地洗了个澡,但足以让自己感觉乾净清爽。我用蓝色毛巾擦乾头发,然後趁机把脏衣服洗了。在孤儿院里,我们学会了抓住每一个机会洗衣服,因为热水并不是随时都有。我拧乾衣服,挂在门後的挂钩上,希望明早它们就能乾。

        我换上乾净的衣服,梳好头发,再一次看向镜中的自己。我告诉自己:今天,我不仅有了一份工作。今天,我有一顿晚餐。一顿真正的晚餐,和一个真正的人,在一个真正的家里。我有权利拥有这一切。

        我走下楼梯,脚步比之前轻盈了许多。我轻轻敲了敲厨房的门框——不是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可以进去,而是我想让安太太知道我要进来了。

        「安太太,我下来了。您能教教我怎麽摆餐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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