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第四垄最东头那三株五日前被石冬掌心燥气熏卷了叶尖的幼苗。

        因为老何这五日压根没往那三株伤苗根下渡过半点温气,雪水里的寒煞在受损的根须间越积越深。到了今日下午,那三株幼苗叶尖上的露珠早已彻底干涸,寸许高的青碧苗茎从根部往上透出一截死气沉沉的灰黑色,歪斜在黑泥里,眼看根须就要化水烂掉了。

        许砚将第一垄最后一株苗拢好,起身走到田头的青石槽边洗手。

        老何也正好收了竹铲走过来,见许砚目光掠过第四垄东头那三株发黑的幼苗,他把手伸进支枧水里冲了冲,甩着水珠叹了口气:“许小哥儿年轻气盛,每天又有周头儿给的熟黄精膏垫底,自然舍得拿手底下的热乎气去喂草。我这把老骨头再过两年就满五十了,气血散一分便少一分,要是硬拿命去填那三株早就伤了根的病苗,苗救不活不说,我自己下半年就得去后山劈柴了。”

        他说着,拿起竹帚刷了刷自己的竹铲,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色:“外圃这地方,草木金贵,人的精气更金贵。只要手底下大面的苗不死,混碗热粥吃也就是了。”

        许砚洗净手上的黑泥,用衣摆擦干,没有接这话,只拎起自己的农具往石阶上走去。

        申时末刻的西晒场上,比往日多了一股浓稠甜苦的药香。

        敞棚东角的青石垒灶上架起了一口双耳大铜锅,锅底燃着耐烧的青冈木炭,里头正熬着满满一锅刚从六号田挖出来、洗净切片的鲜黄精。侯三蹲在灶口边,一手拿着蒲扇轻轻扇风,一手握着长柄木杅慢慢搅动锅里的药汤。

        这五日下来,侯三每逢下渠清淤或是干杂活,都死死记着许砚教他的那句“松肩沉气、三吸五呼”。虽说没有黄精膏补身,可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咬牙憋气跟寒水硬顶,胸口那股撕肺般的呛咳竟一日轻似一日,十根手指上原本紫黑发亮的冻疮也渐渐消了肿,结出了一层暗红的硬痂。

        见许砚和老何从山涧上来,侯三忙停下蒲扇,冲许砚露出一个感激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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